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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通社

蒙通社乌兰巴托8月28日电,在前往距离乌兰巴托360公里、历经多年日晒、风吹、雨雪侵蚀而逐渐老化的额尔德尼昭寺的途中,我一路思索着此次采访的主题。
在思考采访主题的过程中,我想起此前读到的一则消息,蒙古国与美国将合作修复额尔德尼昭寺的金塔。与此同时,我又想起一位日本教授谈及额尔德尼昭寺时说过的话,“一想到这里曾经是大蒙古国的都城,我的心就激动不已。”
不可估量的圣地
额尔德尼昭寺的堪布·策·索德诺姆多尔吉说道,“额尔德尼昭对我们而言是圣地,对文化遗产研究者而言,则是世界级遗产。”他自幼在额尔德尼昭寺出家修行,后来一直负责寺院的相关事务。
这里曾是蒙古国多个政权建立都城的地方,也长期成为民众心目中的政治制度、宗教和文化中心。这里的古老圣物和宗教遗存能够得到较为完整的保存并延续至今,令人倍感自豪。然而,蒙古四季分明、气候严酷,岁月也在寺院的圣像和建筑上留下了不可避免的痕迹。数百年前,我们的先辈采用天然土质颜料绘制佛像和宗教供奉物,这种传统工艺对自然环境友好,或许早已体现了他们对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认识。
然而,寺院堪布介绍说,近年来使用的现代颜料和涂料耐久性不足,难以经受长期的自然环境侵蚀。他指出,有必要采用传统工艺对这一历史遗迹进行修复。
与美国共同书写金塔的历史
额尔德尼昭寺的金塔将获得美国资金支持并进行修复。美国驻蒙古大使理查德·布安根出席了金塔保护与修复项目启动仪式。
寺院堪布介绍说,作为修复项目的一部分,寺院方面将参与相关工作,并把塔内的佛像、圣物以及附有加持的经书等视为最重要的文物,予以精心保护。他表示,额尔德尼昭寺佛塔内的佛像和历代传承下来的经书保存状况较好,大部分都与祖辈传承下来的宗教圣物一同保存至今。因此,对于塔内应供奉哪些经书、典籍等,额尔德尼昭寺将提出意见并参与相关工作。不过,由于建筑和建筑设计属于国家所有,寺院无权直接参与相关决策,应由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专业人员负责。
据蒙古国艺术委员会执行主任奥·奥德格勒介绍,额尔德尼昭寺入选了世界纪念碑基金会 “世界遗产观察”项目评选的全球25处亟需保护的遗产之一。
奥·奥德格勒强调,历史文化遗址正因气候变化和环境变化而面临越来越大的风险。他还指出,此前乔金喇嘛寺博物馆也曾入选该名单,并已成功完成修复,这为蒙古国修复古老寺庙提供了宝贵的实践经验。
据他介绍,该项目的详细信息预计将于9月公布。今年8月将开展遗产现状调查,确定建筑受损情况、所需材料以及材料来源等。目前,修复项目总体预算已经获得批准,但按照合同约定的资金尚未全部到位。
博物馆面临的挑战
据“额尔德尼昭博物馆”馆长纳·图木尔巴特尔介绍,该博物馆根据蒙古国政府决议于1965年正式成为博物馆,至今已运营61年。博物馆现有7000多件展品,过去5年平均每年接待游客7万多人,其中40%以上为外国游客。自1990年以来,在开展博物馆工作的同时,寺院宗教活动也逐步恢复,每天约有20名喇嘛诵经祈福。
目前,博物馆运营面临的最大困难是资金问题。馆长表示,“整个区域面积达20公顷,范围很大,因此长期存在损坏和自然老化问题,需要不断进行修缮。近年来一直没有获得大规模的资金支持。”
另一方面,专业人才短缺也已成为一个严重问题。过去社会主义时期工作的专业人员如今陆续退休,而目前缺乏新一代专业人才培养。馆长纳·图木尔巴特尔对此表示忧虑。
他还批评说,目前参与文物修复工作的主要是取得相关许可证的建筑公司,而并非真正具备文物修复专业能力的机构。他表示,自己已多次就这一问题向蒙古国文化部提出意见和建议。
基础研究仍显不足
世界遗产——鄂尔浑河谷文化景观保护管理机构经理纳·贡布扎布介绍,拥有日本文物修复与保护专业博士学位的专业修复师奥·安嘎拉格苏伦自2023年起在额尔德尼昭寺和山克寺开展工作,并对山克寺的色彩与颜料开展基础研究。
不过,该管理机构目前尚未独立开展文物修复工作,主要负责监测、技术性保护以及设置围栏等措施。
专业修复师奥·安嘎拉格苏伦在谈到蒙古国文化遗产领域面临的主要挑战时表示,目前更多是从“建筑老旧”的角度出发,倾向于将其翻新、修得更加美观,而对建筑本身的历史以及文化遗产价值进行评估的研究却十分缺乏。从保护文化遗产原貌和完整性的基本原则来看,目前蒙古国文化遗产保护、保存和修复领域的研究工作仍然相对不足。
他还介绍了额尔德尼昭寺的独特之处。该寺建于古都哈拉和林王宫旧址之上,最初修建额尔德尼昭寺时,使用了此前哈拉和林城的建筑材料。在寺院部分建筑中仍能发现哈拉和林时期的建筑材料。如,在建于1586年的额尔德尼昭寺主寺大殿墙体中,发现了带有哈拉和林城印记的砖块。此外,在寺院围墙、地基、台阶和栏杆等处,也发现了刻有蒙古帝国时期文字的石碑。
他指出,额尔德尼昭寺的建筑形式、材料和传统工艺都十分独特。金塔建于1799年,此后一直保持原有形制,即使在政治迫害时期也幸存下来,是一项极为珍贵的文化遗产。
据了解,金塔是为庆祝第四世哲布尊丹巴25岁诞辰而建,由诺门汗第二世转世者主持开光,并由额尔德尼昭转世喇嘛鲁布桑达格瓦达尔扎主持修建,是一座具有神圣宗教意义的佛塔。
因此,奥·安嘎拉格苏伦认为,如果今后对金塔进行修复,不应制定拆除后重新修建、使其“焕然一新”的方案,而应首先对表面损坏、裂缝和开裂的原因进行全面、细致的基础研究,组织不同领域的研究人员共同讨论,在此基础上制定科学的修复方案。
他还以日本和韩国为例进行了比较。在日本,对于被列入国家保护等级的“重要文化遗产”,修复和改动受到严格限制,在进行任何改动之前通常需要开展多年的研究。如,1949年遭火灾烧毁的法隆寺古代壁画,其修复基础研究至今仍在持续。这类研究通常由地方政府、文化机构、科研院所和大学研究人员组成团队,至少开展三年,资金则由国家、地方政府和所有者共同承担。
韩国方面,位于首尔、被列为国家级珍贵文化遗产的崇礼门于2008年遭火灾焚毁。韩国政府随后启动修复工作,首先研究其传统建筑材料和施工工艺,并坚持按照原有传统工艺进行修复的原则。
相比之下,蒙古国虽然正在陆续将文化遗产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但入选之后如何长期保存和保护,仍缺乏明确机制。
奥·安嘎拉格苏伦指出,如鄂尔浑河谷世界文化遗产中的20处遗址包括额尔德尼昭寺和山克西寺,但目前仍缺乏明确的修复计划,基础研究不足,相关保护政策也不够清晰。
气候露点与资金缺乏的困境
蒙古国家文化遗产中心保存、保护及技术研究部门负责人米·奥云图拉介绍了气候变化如何直接影响露天保存的石质和土质遗迹。
他解释说,春季早晨太阳升起后,积雪和冰层开始融化,到了晚上又重新冻结。这种天气现象反复发生时,建筑物内部凝结形成的水分会渗入建筑物的缝隙,冻结后因体积膨胀而导致裂缝甚至破损。这被称为凝结现象,即露点温度对建筑遗产产生的影响。
米·奥云图拉表示,“与发达国家相比,我们在这方面的经验还很有限。近年来蒙古国家文化遗产中心通过国际合作,正努力使空气温度和湿度风险研究逐步接近国际标准。”
他开展的一项示范性研究显示了这一领域可量化的风险。与日本合作对黑城遗址佛塔进行为期9年的观测发现,由于天气因素影响,遗迹每年约有1%至3%的表层发生流失,整体高度减少了10厘米。
米·奥云图拉还表示,目前对额尔德尼昭寺金塔的修复尚未开展详细的材料研究。她指出,缺乏研究和科研经费是该领域面临的最大困难。她还表示,很多时候虽然希望开展相关研究,但最终都会因为缺乏资金而陷入“走不下去”的困境。
最后简要总结
由美国和世界纪念碑基金会提供资金支持、即将启动的额尔德尼昭寺金塔修复项目,有望成为蒙古国文化遗产保护领域推动科学保护与保存工作发展的示范性项目。
不过,目前专家们一致指出,蒙古国文化遗产保护领域仍缺乏一些最为关键的条件,包括资金、经验丰富的专业人才、传统材料和工艺,以及针对遗产受损情况开展的详细研究等。
气候变化以及日晒、风吹、雨雪等自然因素不会停止。因此,为了将额尔德尼昭寺等承载数百年历史的珍贵文化遗产完整地传承给后代,蒙古国需建立以研究和科学方法为基础的文化遗产保护政策与实践体系。
在这一背景下,目前即将启动的额尔德尼昭寺金塔修复项目应当发挥引领作用,成为未来文化遗产保护与修复工作的典范。
本篇报道是在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期间,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地区办事处的支持下,由新闻学院实施的“气候、地质公园与文化遗产新闻项目”支持下完成。




补充报道:奇·米希尔
摄影:贡·蒙赫奥德